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旋怀white clouds on the wing 12/16/2009 今年夏天 最末篇从北京签证完,回家后开始发热,在医院隔离。护士进来了两次,第一次送来妈妈交付的一盒谷粒牛奶,一瓶矿泉水,一个苹果,一个肉松小卷,还有一本杂志,真是知女莫若母;第二次,抽走了一管血,还有口腔鼻腔粘膜的取样。当天夜里无眠,倚在床头看杂志,一只飞蛾不断撞向灯罩,只好熄灯,开窗放了这笨家伙出去。之后稍有困意,竟然也浅浅睡了一会儿。有《菩萨蛮》为证: 高楼渐觉人声止,惟留旧咳参差是。枕上似经年,些些桐影偏。卷帘天碧处,放了蛾儿去。梦也信非诚,误人清夜盟。 确定没有什么大碍,回家,半个多月后,这排山倒海而来的重感冒终于见好。想出门散散心,于是和爸爸回了趟老家安阳,顺便探访了殷墟妇好墓;之后与表妹菀菀一同去了一趟开封,看了些新鲜的事情。 一、妇好 去老家回来的路上,和爸爸在殷墟停留了几个小时,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妇好墓。妇好是商王武丁的第一个王后。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世,“妇好”应该是一种类似title的称谓,可以想象在当时应该是位美丽的夫人。 “妇好”二字第一次为今人所知,是通过残留至今的甲骨文。商朝到了武丁的时期,非常注重祭祀。祭祀的过程很正式,把要卜问的内容刻在龟甲上,然后烧甲,认为特定的裂纹走向预示着特定的结果,要把现实的结果记录下来,这就是一次完整的卜卦。如今发掘出的龟甲中,很多卜辞中都提及一个叫”妇好“的人。这些卜辞承载着商王殷切的问讯:“妇好要出征了,不知如何?“看起来,妇好似乎是个南征北战的军事统领。可是再看看这个卜辞:”妇好要生育了,怎么样呢?是男孩还是女孩呢?”又像是个有孕在身的贵妇。至少有二百片龟甲上的卜问与妇好相关。让武丁如此牵挂,这个妇好的身份一定不一般。 1976年,妇好墓发掘,终于见到了更多的证据。武丁统治时期,连连争战将商的版图扩大了许多,妇好功不可没。根据许多甲骨文的卜辞来看,妇好是武丁的最高统帅,东征西讨,吞并了周围二十多个小国,最多的一次带兵有一万三千多人。这在四千年前的古王朝,应该是一支庞大的军队了。妇好出将入相。那时的文官主要职责就是组织祭天、祭先祖、祭神泉等各类典礼。而妇好就是大祭司,经常受命主持典礼。她似乎不经常在王宫住,大部分时间住在自己的封地(王后有自己的封地,商朝真的是个神奇的朝代)。她“妇好”的称谓,就是封地的子民所赐。 妇好三十三岁去世,留下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,可惜武丁晚期后宫动乱,妇好所生的王子被谋害了。妇好葬在武丁的宫殿里,在她去世很多年后,武丁还时时为她举行祭祀的仪式。 (感想:妇好这么神奇的一个人物,身份来历又都不明,似乎适合作为穿越小说的女主角。) 二、龙亭 有一天心血来潮,和表妹菀菀一起去了开封。 上午到了相国寺,想去佛前进一炷香。那天却恰好是和尚的受戒日,大雄宝殿闲人免进。和菀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受戒,在寺院园林走了走,小桥上看了鱼群打架争食,就出来了。 从相国寺出来吃了汤包和卤水花生,徒步走去御街。两旁的书画店、刺绣店红红绿绿,是个不错的消遣去处。御街走到尽头,是龙亭的宫门,这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。 龙亭建在北宋皇宫旧地上,是清朝的建筑,从宫门到大殿,由大道相接,两旁是潘杨湖。左手边是杨湖,当年属于天波府领地,也就是著名的杨家将的府邸了,老百姓传说水是清的;右手边是潘湖,当年属于潘仁美的地盘,老百姓传说水是浑的。如今下雨,湖面上水汽蒸腾,都是一样浩渺的深蓝色,看不出水清水浑来。 潘杨二湖如今的面貌是历史上一次黄河发水造成的。本来兵燹连绵后的北宋皇宫就已经支离破碎,黄河更是时时决堤,从战火中残存的一点儿宫墙最终也深没在水下,不见天日。在清朝建造龙亭前,这里只是一片大水,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,当年的东京梦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。 站在龙亭大殿上,可以环望开封城景。汴梁也曾是个像如今巴黎一样充满了风情的国际大都市。如果说一个朝代担得起“人物风流”四字,那我可能会选沦落前的北宋。这个朝代的统治者本身就是个画花鸟,写辞赋的风流人物,而且他还邂逅了李师师,貌似北宋的社会舆论也很推崇这段韵事,不像其它朝代,类似的事件被文人骂得那么惨。 诗言志,所以诗的品格很正。到了北宋,词当其道,措辞中少了行人刁斗,大漠孤烟,多了铺翠冠儿,画屏鹧鸪。诗里面看不到的市井人情,生活起居,词里面一一看到了。比如写元宵佳节的,栩栩如生勾画出喜庆的气氛,读起来能看见那时人们的笑脸。这看灯花的人群中,有过辛弃疾,李清照,朱淑真,欧阳修,看来佳节出行不分男女。元夜像如今的情人节一样朦胧。传说中还掺乎过梁山泊的好汉,还有闹东京的五鼠,不知真假,想来真是热闹。 曾经这样的繁华,如今几乎没有剩下什么来。从大殿上下来,再往里面走,就是园林了。有一条栈桥伸向湖中,尽处是一座拱桥。印象里,桥是连接两岸的,这座桥却止于湖心,有许多味道。我和妹妹走到湖心的时候,雨下得很大,只好在小亭子里避雨,鞋是潮的,在八月的天气里,有不少凉意。游人很少,湖面上没有游船,但是有游泳的人们,在大雨中奋力击水,让我不由捏了把汗。雨渐渐小了,我们目送最后一个游泳的人爬上湖岸,便转身离开。 大殿的后面有一带回廊,围着一片水塘,荷花荷叶正好。在美国,有睡莲,但是没有荷花。这次回国看到,非常满足。 看看碑刻题词,多少人游龙亭后,便发兴亡之感,或者叹人生百年,白驹过隙。我没有评议兴亡的心胸,无非爱吟诵几阕小令,潘杨湖水墨美景足以寄托诗心。在美国的时候常常想我妹,现在她和我在一起,让人更加开心——本来便是求这现在,并不问百年。 12/6/2009 今年夏天 第六篇 (流水账篇)
机票是从巴黎到上海,在北京换飞机的时候我溜了下来。买了到郑州的机票,就搭大巴向航站楼去,后来发现自己把行李箱丢在了买票处。折回去,发现行李箱还在售票处的窗口下,没有被顺手牵羊,也没有被当作炸药包运走处理,实在是出奇地幸运。一年来一直表现良好,以为自己改掉了马虎的毛病;谁知江山易改、本性难移,这回算是狠狠地猪头了一把,把一年的额度都用完了。 下了飞机,看到爸妈一如既往,心里非常安慰,只是有灯泡之嫌。回家休息了两天,便需要去北京签证。一开始买了11点多的火车票,等到1点多,火车晚点不来;换成3点的火车票,也晚点。于是转而向机场去,清晨6点多的飞机飞向北京。这一夜折腾得父母都没有好好休息,让我很心疼,脸上颇有不快。老爸一开始还以为我是因为不能睡觉而烦躁,教训我应该接受既定事实不要耍小孩脾气,一通说教,弄得我很委屈,还哭了鼻子……-_-b印象深刻。 上午10点到达亮马河。在中信银行交了签证费。今年不能办代签,因为去年是在香港签的。明年就完全可以了,期待。中午到三元桥的四川饭庄,和诗社里的两位朋友吃饭。 之后去面签,和签证官寒暄后: 签证官(翻看我递过去的资料):你是candidate了? 我:嗯。今年4月。 签证官:什么时候毕业? 我:大概11年的夏天或者12年的冬天吧。 签证官:毕业后打算干什么? 我:希望能做faculty,如果有好的postdoc也考虑,当然很多类型的工作都不排斥。 签证官(似乎在等):没有了? 我:目前说不好,走一步看一步呀。 签证官(终于忍不住笑了):你考虑回国吗? 我(汗,之前竟然没意识到是问“是否回国”这个意思):当然考虑。 签证官给我递条,微笑着说:不过到时候谁也说不好是吧? 我:是啊。谢谢你替我说了这句:) 后来去清华见了一个正在申请的基科班小师妹,两个人坐在东门外starbucks里面长聊。到了饭点,在starbucks里面等肖lx同学下班,正和师妹正聊着,一抬头看见肖同学走了过来——长得和当年在413的时候一模一样:)就好像在紫荆碰见了一样,连寒暄都省了,直接饥肠辘辘地奔往餐馆——要说这世界充满了巧合,此言不虚——在五道口,肖同学向路边无意一瞥,只见一人绝世独立——不是李shilei更是谁?于是一同抓去香锅。 麻辣香锅的创意简单,风味极佳。和乱炖与火锅有异曲同工之妙。我们吃的两种口味,皆美味。饮料是晶晶亮透心凉的雪碧。席间向shilei的mm讨教厨艺,颇有心得。吃完了香锅,又响应肖同学的mm(以下简称肖mm)的号召,吃了一家奶制品店(对了,那家店名字是什么?)。传说中的宫廷密制酥酪,名字和味道一样勾人,香香甜甜地吃了半碗。其实香锅和奶酪的味道,至今已然忘了,只记得和老朋友走在华灯初上的五道口。经年不见仍然觉得亲切,聊什么也都觉得自然,因为彼此都是那段水木年华的一部分。 当天叨扰了肖mm,住在她租的房间里。晚上又开心地聊了很久。只是第二天要去赶火车,肖同学和mm也要上班,得早点休息。把肖mm的床垫搬下一个来,没多久我就睡沉了。一直到凌晨5点多,闹钟嗡嗡地响了一下,我猛然从睡梦中醒来,刚开始还有点迷惑自己是在哪里。醒过神来赶紧按掉闹钟,翻身起床。肖mm还很安静地睡着。我蹑手蹑脚地收拾了一下床铺,尽量悄没声转身出门,吃掉了头天晚上带回来的半碗酥酪,就向火车站去了。这就是算见了故人。 11/23/2009 今年夏天第五篇 + [庖厨]外一篇从阿姆斯特丹到比利时的Leuven,和Joachim(实验室曾经的访问学者)在KU Leuven游览了一番。这是个安静整齐的小镇,有个四层奶油蛋糕一样华丽的市政厅,上面看起来有上千个人物雕像,神态不一,远望去整个楼厚重繁琐。市政厅前矗立一架望远镜。Joachim说:曾经一度传说,人物雕像中那么几尊在进行少儿不宜的活动,于是吸引了大批游人前来投币观景,可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真正发现过——于是这谣言一定是市政部门的人放出来以增加财政收入的。 我们走在小巷子的碎石路上。Joachim指着前方说:拐角处那家煎饼铺子很有名,当年你Michael老板在这儿的时候就常去吃早午饭。进了那家店,我点了据说是老板最常吃的青红椒鸡肉馅煎饼。果然好吃——其实很多美食简单易做,只是创意珍贵。后来跟老板提起青红椒鸡肉煎饼,还有店门口长椅上的黄铜雕像,引起了他无限的回忆,说Leuven是个很适合小住的地方。 吃完了午饭,辞别Joachim南下巴黎。5点左右到达Nord车站,见到覃同学,他和本科时一样瘦,让我站在一边自惭形秽。先把东西安置到旅馆,去超市买转换插头,没有合适的,一度又和外界失去了任何联系。好不容易找到了正在巴黎度假的Priscilla,跟她借了转换插头,这才算结束了人间蒸发的状态。 晚饭随便吃了一个蜂蜜核桃口味的法式煎饼,和覃同学徒步游览大学城,先到了巴黎高师——零零星星只有若干栋楼,连个正式的校园都没有,却凝结了惊人的智慧。不远处是矿大,也只有那么几栋楼,隐约的灯火,融进了城市的黄昏。继续走到卢森堡公园,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街区闲逛,随意聊着大学同学的八卦(主要是覃同学自己的八卦),不一而足。夜幕降临,路边老式的大理石建筑被路灯照成柔和的米黄色。经过一群酒醉正在嬉闹的学生,一个人前来搭讪:你们是日本人么?不理会,扬长而去,后面传来一声“sayoonara~” 第二天上午到孚日广场边的雨果故居,小院子里阳光明媚,墙上长满了茂密的爬山虎,鸽子在地上走来走去。我捡起了一只鸽子的灰色羽毛放进包里。很喜欢雨果,他编的故事实在是好看,人物一个个那样栩栩如生。不过,能够深刻而长久地感动我的,总不是主角们。在他笔下有一类人物,最初显得那么偏执或者狠毒,让人不快。可是雨果却总能慢慢地剖开这些人物的心灵,让你体会到他们的苦痛——这是一类不能太上忘情的人物——不够强大,无法与黑暗抗衡,所以被压;也不够智慧,不能勘破,在心里存下了郁结。可是,他们还在内心深处保留了一些世俗的道德和善良,没有变成真正的魔鬼。于是在最后一刻,无一例外被内心残存的这点善良断送了生命——这是被毁,还是升华?当年还是个中学生,看书的时候倒没想这么多,只是投入地看情节,读着沙威在塞纳河边徘徊,读着赎罪婆凝视女儿的小红鞋,想到人原来可以这么苦,同情的眼泪就流了下来。不过这是小说里的苦难,充满了戏剧性。我没有经历过苦难,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。可是大多数时候,它应该不会像灭顶的巨浪,而更像鞋里倒不出去的一粒砂子吧? 后来我们去了巴黎圣母院和卢浮宫,从卢浮宫出来,沿着塞纳河边走。尽管是盛夏,塞纳河看起来有些萧瑟,对岸的梧桐树远望去是轻浅的绿色,用“草色遥看”来形容那种绿色比较贴切。河水也是轻浅的绿色,很平静地流淌着。在印象派的画里一次次地邂逅塞纳河,以至于真正走在这里的时候,每一眼的景色都似旧相识。 经过协和广场,继续走上香舍丽榭大道,直至凯旋门。地铁去铁塔,从铁塔上看巴黎夜景。一切都是外国游客的流水线,这路线太经典,没有叛逆的必要。 啊,终于写到回国了:)要在今年结束之前写完《今年夏天》系列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最近的庖厨活动有: 一、经jie和yuhong的启发,包了点手卷当午饭; 二、没有真正把牛蒡吃到肚子里过,一直没来由地以为它上火。最近才学习到它是个好东西,而且和排骨很搭,于是试煲了猴头菇牛蒡排骨汤。 三、库存的椰茸,库存的低筋面粉,烤了一些椰蓉小卷当早餐,同时磨了新鲜的核桃豆浆,请shanshan美女共进了早餐。顺便说一下我干的傻事:从国内背了个豆浆机过来,在这里买了个1500瓦的二手变压器,变压器比豆浆机还贵,还沉,还大,还吵。每次磨豆浆,我家的那只平时很折腾的兔子pupu都异常安静,蜷缩起来无所适从。 四、蝴蝶椰蓉面包和花朵红豆面包。
10/24/2009 [书房] 重阳诗 汇总近来涂鸦。 上周六晚会后,填《长相思》两阕。 轻拢弦,慢拢弦,指底情怀暗暗传,淡妆明月前。 深抹弦,浅抹弦,莫对韶光忆旧年,当时误小怜。 [注一] 高捻弦,低捻弦,苦调忽翻金石坚,有人意正悬。 沉拨弦,急拨弦,弹罢高堂各尽欢,低眉辞盛筵。 这周六重阳佳节,买白菊花三盆,糯米糍两个,清酒一壶。作古风一首。 重阳菊,重阳菊。 初一凉风至,初九开郁郁。 移来白石侧,知子爱幽独。 行人长碌碌,相顾意迟迟。 花开但如此,复问调零时。 婉转如流盼,缠绵似有思。 遥迢来入梦,与我微微言。 今时能自好,非为邀君怜。 抱得三秋信,生当白帝盟 。 [注二] 世间纵未赏,花事须勤终。 月澈为清容,苔寒因冷馥。 开落俱如约,未期得注目。 君不见、由来天地有情处, 造化时则曾不误,未似人心动相负。 [注二]:古人以青帝司春,赤帝司夏,白帝司秋,黑帝司冬。 10/3/2009 中秋小令 己丑中秋,舍中弄琴,忽觉月明。因往阶前梧桐树下,流连焉。所得《人月圆》两篇者,同依[四支]韵,或可作上下阕观,拆之则各唐突矣。 冰壶乍泻秋之半,皎皎正相宜。风流自在,非因柳唱,不以苏词。 年年此约,山长水远,来照佳期。 泠泠素影,人间一夜,多少相思。 盈亏不为人尘改,怜取向来痴。无心造化,多情空寄,终古何知? 四方尽望,或驰聚兴,或遣离悲。一轮只向,梧桐叶里,碧影稍移。 9/21/2009 今年夏天 第四篇从卢塞恩到Bassel转站,等候去阿姆斯特丹的火车。火车晚点了。夜里12点多,人们三三两两在站台上等。 我的左边不远处有一群嬉皮士打扮的年轻人,讲Dutch,正在无拘无束地喧闹着,一个身材高挑,穿着迷你皮裙的漂亮姑娘手里捏着一枚卷烟,不时用靴子去踢开她玩笑的同伴们,踢得很蛮横,看起来放肆又轻松。她的同伴们松松垮垮地站着,几把旧吉他横斜在地上。另外还有一个不太美的女孩子,略胖,显得收敛许多,也在吸烟。 我的右边是一对带着两个孩子的夫妇,讲德语,看起来很温和。 车站的广播一遍遍地更新着火车的消息,只有德语和法语两种,英语在欧洲大陆是一种无足重轻的语言。我看看时间,来不及去洗手间了——后来发现这是个大错误——这趟CityNightLight的卫生间脏得让人落荒而逃。车厢比较窄,除了床铺外没有座位。每个小隔间里安排六个人。隔间里另外五个女生是一起的,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语言。她们会法语,但不会英语。 睡不着,走出隔间到走廊里去——全是吸烟的人,于是又回来躺下。其他五个女孩倒是已经睡熟了,细细的鼾声颇有催眠的作用。恍恍惚惚睡去。过了好久,睡梦中一片混沌,腿上有什么东西在捣我,一下比一下清晰——原来是对面铺的女孩子在叫我起床,火车已经到了阿姆斯特丹了。 “快起床吧,不然火车要回去了,你再醒来的时候就在Bassel啦!”她推推我。 她们背着包下了车。我也赶紧起来,收拾了一下离开。找了个咖啡馆吃早饭,上网查会议地址。坐有轨电车前往会议所在地点VU。 阿姆斯特丹所有的标牌都是Dutch,英法一概没有,我彻底成了文盲。坐在Tram上往外看,窄窄的街道碎石铺地,宽度刚刚容得下两列有轨电车。两排郁郁葱葱的树木后面是红砖老房子,门栋上都刻着建造年代——从伦勃朗的时代,一直到梵高的时代。 电车的轨在石子路上蜿蜒着,进入星罗棋布的小巷,又攀上阡陌交通的小桥。运河水皆缥碧,各色的船屋一高一低地漾着。河边有人来人往的集市,地面青砖缝里有野花闲苔。电车的轨道压过去,有丁丁当当的铃声。若不是偶尔能看到一辆汽车慢慢爬过,我还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弗拉芒画派笔下的尼德兰。 这里常见的代步工具是自行车。且看到有人骑永久。阿姆斯特丹是个神奇的地方。 到了开会的大楼,在大厅找到Michael和Mark老板。同Pernille大师姐步行穿过若干条运河,前往马特师兄的公寓拿poster,发现也还是有一些柏油马路的,只不过远离老城。 大师姐生长在丹麦近20年,可以阅读西北欧大部分国家的文字,于是我跟她寸步不离。每天一起从Eden宾馆,沿着运河走到开会的地方,夜深才回,第二天又早早起来,就这么重复了一周。 说饮食,阿姆斯特丹的印尼料理是一绝,本是师弟不小心发现伦勃朗广场角落的一家,师姐和我俱感惊艳。后来全组开动吃了五家不同的,皆美味。试了一顿中国菜,是和Myung还有Batchelder爷爷等人在UVA附近吃的,质量不堪回首。日料贵得离谱。 两个会议中间的那天比较轻松,去逛了集市。阿姆斯特丹的街头很多人穿波希米亚风。集市上有围裙一样的吊带,是旧式尼德兰主妇的着装,用来吸引外国游客的。穿上去照照镜子,忍不住想起“我是一个粉刷匠”来。 晚上,Mark老板在家里请人们吃饭,他亲自下厨,师姐和我帮手。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,念了“岁岁平安”。Mark老板做的是Italian tomato salad和Lasagna,虽然我不大爱吃这些,但是他手艺真不错。可能是因为回到了故乡的原因,他一反在美国时的情态,说话轻松有趣。餐桌上听到一些逸事。 “某教授年轻时,一天看见暗恋的mm在楼下浇花,于是把情书系在气球上,使之缓缓下坠,结果气球在人家后脑勺炸了,发型搞成了向日葵。遂被怒骂。” “某教授年轻时,常去一家面包店吃早餐,某日打工mm拿蛋糕给他,他一口吞了。 后来mm红着脸,迟疑地问:蛋糕夹层的纸条看到了么?教授停止大吃,迷茫道:“啊?蛋糕里为什么会有纸条?”遂被冷落。” 第二天,去另一个会议的所在地UVA。这天举行大名鼎鼎的“Gay Pride”,也就是同性恋游行,因此师姐出宾馆前告诫我说:“shunan拿份地图。今天会有很多人看游行,我们很有可能被冲散,如果那样你得自己找UVA了。”我点点头,往楼下一看,黑鸦鸦的人群已经把运河上的桥和堤都挤得水泄不通了。远远听见锣鼓齐鸣,成百上千条花船正从城市那边慢慢驶来。到处是粉红色的裙裳,到处是彩虹的标志,一时间光怪陆离。我们硬着头皮出了宾馆,立即被冲散在涌动的人群中了。 去UVA十五分钟的路,我走了四十分钟,脚被踩了无数次。也长了点知识——原来男性也可以穿着粉红色的比基尼,疯狂跳舞。 好不容易到了UVA的会议大楼,世界一下子清静下来。跟相识的人打招呼,都说“G刚才找你,好像有急事”。我疑虑重重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终于在下午poster session前捉到了G爷爷,忐忑地问:“听说您有急事找我?”G爷爷说:“啊,不是什么急事。我只是要告诉你,某某从台湾带给我的食品包装上有一对带皇冠的花牛,跟你贴在实验室墙上的那对一模一样。”我说:“因为现在是中国牛年吧。”——感觉这段很冷,不过还是记录下来吧。 最后一天,主办方——EJ和他的学生们,组织大家游览运河吃晚饭。本来,Yun,庄庄和我几个人打算同去逛红灯区。可是晚饭后天色已晚,大家突然失了兴致。便没有去。这算是此行一个小小的遗憾。 9/17/2009 今年夏天 第三篇从西庸古堡回到Lausanne,正是一道残阳铺水中。家琳和我想找个附近餐厅吃fondue(一种奶酪锅),沿湖一路问下去,终于找到了一家。这家餐厅也不例外地繁忙,两个服务员穿梭往来,忙得焦头烂额。我们在户外找了一个小方桌慢慢吃,小火锅有浓郁的酒香,面包也烤得绵软蓬松。这时才知道Irvine的那家,尽管价钱贵,其实不地道。我们一直在那里坐到月上中天,然后走去车站回家。 家琳问:“明天想去哪里?”我说想去CERN。因为两年前去费米实验室观光,看了CERN的简介,发现有不少有趣的东西,镇宅之宝LHC自不用说了,再看看《Angels & Demons》里这段: (in Free Fall Tube)“…One of the free fallers, an obese woman, maneuvered toward the window. She was being buffeted by the air currents but grinned and flashed Langdon the thumbs-up sign…” 所以这回来瑞士,心里是存了一点念想的。可惜,上网查了以后,知道第二天我们进不了CERN。既然此次无缘,那就等下次再去探访吧。家琳看我有点遗憾,就把她男友去参观时带回的两套CERN主题扑克送给了我。 ——我插话感慨一下。当年冒辟疆千里迢迢去吴门拜访董小宛,不料她泛舟名山中,无缘相逢。他却遇见了陈圆圆。后来,他去吴门迎取陈圆圆,不料她被田弘遇带去了北京。这回,冒辟疆却遇见了董小宛。于是董氏来归。人定和天定一直在自然而然中妥协平衡,这股力量无处不在,平淡而强大—— 去不了CERN,我们就去了卢塞恩。结果,卢塞恩成了此次欧洲之行我最怀念的地方。 卢塞恩在德语区。一下火车,我就真正有了漂泊异乡的感觉,因为我一点德语都不懂。啊,不,我其实知道一个词的,那就是Salzstange,也就是一种面包了~~火车站口就有这么一个面包铺,我于是买了一小袋。湖边找了一家汉堡王,在那里解决午饭。 从卢塞恩桥旁边的港口出发。风烟俱净,天山共色。 我俯在船栏上看水面上一对对天鹅,它们在游船划开的涟漪上浮荡。每一次波浪涌来,它们在水下的蹼掌就更加奋力地划拨:波涛越劲,划拨也越劲。然而水面上,它们的身躯却一直从容不迫,神情脉脉,好象即便山崩水啸,它们也能自在相随。 我看得入神,家琳从地图前走过来说:“我们就去小镇Beckeried吧?”我们此行原本没有什么规划,也不确定哪里更好,于是大概挑了这一个。一个小时后船停靠,我们沿着山脚向上走,坐缆车到山顶。刚一下来,就觉得四周无边无际的,再一看,有高山,山那边是原野;有峡谷,峡深处绕湖泊;另外就是天空了,天空没有尽头。 每次置身于山水之中,都能理解为什么这世界会有艺术,因为内心激荡的美感很难自生自灭——想把它唱出来,跳出来,画出来,弹奏出来——总之要有个途径,把这份激情倾泻出来。艺术有灵魂,从不曾脱离现实,也从不曾远离谁。不管是什么作品,你看着它,体会到了美好的情怀,那你就是知音;你看着它,无动于衷,那是和它没缘份。这不该分人别论。至于艺术评论,不必要刻意听取,窃以为那和种地、营业、写paper一样,是为了养活上这条船的人们吃饭的。 扯远啦!继续来说卢塞恩。家琳和我继续往上走,峰回路转,都是一泻千里的高山草甸。草甸上成群地牧牛,每只脖子上挂着个铃铛,音色频率各不相同。远远闻声,叮叮当当,参差起落,非常动人。看到一只趴在近前的,伸手去逗,突然觉得腰间被电击了一下。家琳说:“小心不要碰那个铁丝,好像有电!”原来,我不小心触到了那条用来圈牛的通电铁丝。啊,可怜的牛,不知道被电了多少次。而身边那只本来自顾嚼草,并没理会我,见我被电,突然转过头动耳朵,也不知道是嘲笑,还是同情。我选择认为是同情,于是与这只花花牛有点惺惺相惜了。 家琳和我很开心,沿着蜿蜒的小路在山野间走。日暮旋返。 回到卢塞恩的时候将近7点,我必须要赶上8点的火车。晚饭,我们点了两个看起来很奇特的菜,结果发现不过是炸鸡翅和炸小鱼,分别放在了家琳和我的面前。和家琳说着她过阵子的行程,我想她对于回国是不舍多于期盼的,不像我这么归心似箭。说了一会儿话,家琳说:“你快吃,吃饱了赶火车,我来结帐就行了。”我点点头说“嗯。”一说离别,就有点安静。 8点差15分,家琳说:“差不多了。”我说:“那我走了。”家琳说:“嗯。”就如同在紫荆园吃个饭道别一样随意。然后我站起身向卢塞恩火车站跑去,一边是灯火,一边是河流。 上火车半分钟,车缓缓开了。家琳珍重,明年再见。 9/14/2009 今年夏天 第二篇从伦敦飞到日内瓦。下了飞机到火车站。四处张望,猛然看到老板娘带着小东家远远走来。我惊喜交加,忙上前相见。老板娘也很惊喜,说他们一家从意大利飞过来,老板刚刚转火车去了阿姆斯特丹,而她和小东家要从这里转机回美国。这是行程中最出人意料的一件事情,这个小小的巧合让我愉快了很长时间。 左等右等不见家琳。老板娘和小东家也帮忙找,后来实在到了上飞机的时间,她们才走了。我找了个电话亭给家琳打电话,干脆利落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:“nannan啊,我们说的是日内瓦站嘛……你想起来了吧!……唉,和机场站不一样……没关系,你别乱跑,我过来接你!……你别跑丢啊!” 我于是回到大厅中央岿然不动地站着。不久,穿着紫罗兰色开衫的家琳站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,四处张望。我在远处看着她笑,她也迅速看到我,开心地跑过来,拍拍我道:“真不容易啊!走,看看下一班火车几点。 poster呢?”我说:“交给师兄带去荷兰了。”家琳夸奖说:“不错,行李少一个是一个——还有,你这小箱子蛮小的!” 我就这样最终被家琳捡到了。 拉着小箱子,我们来到了日内瓦。步辇绕湖,走上栈桥,到尽头看大喷泉,猜测喷泉的高度,讨论“如何把喷泉喷到如此之高”。讨论并未结束,肚子却饿了,就一同回Lausanne的家去。直到我离开瑞士一个月后,有天上msn,收到家琳的离线消息:“大喷泉是30米。” 在火车站的路边摊,我们买了一份巧克力椰蓉口味的crêpe——煎饼果子摊一样的设备,薄薄一层调好的面糊,在煎板上刷成一个圆。撒上清甜的椰蓉,浇上浓香的巧克力汁,卷成一个扁圆锥形,热烘烘地接过来,美美地抱在怀里。上火车后,我们将它瓜分得面目全非。 到了家,家琳打开冰箱拿出一盘猪蹄和一碗茶叶蛋,说:“茶叶蛋是我做的,某人说不够入味,猪蹄是他做的。”可是我觉得家琳的茶叶蛋很好吃,细腻可口,茶香清糯。猪蹄也香,只是口味有点重。真是萝卜白菜的道理。 著名的西庸古堡(Château de Chillon,google一下会看到很多美图)就在Lausanne附近。我和家琳到达的时候是下午,古堡好似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,很美,让人觉得不真实。内部很多房间靠窗都有石榻,遥望窗外,只有碧水长天——现在看来,审美上类似中国的石舫。我想这种审美感情,可以用徐灿《拙政园诗余》里的九个字来概括:“但两湖佳处,任风吹泊”,是出世的情怀。 然而欧洲毕竟不是中国,巨石参差的古堡不是用来浪漫的。它阴暗,险仄,有牢狱,有兵器库,是微缩的领地,建塞徼,起亭燧,外城屯戍一应俱全。一路走下来,看得人无比压抑。顺便提及它的厕所,你可以从马桶看到下水管道——从最顶层一直排到湖中,看下去让人眼晕。 后来坐船回家,回望古堡,一派山水缥缈,葡萄庄园青翠欲滴,又是美的那么不真实。 9/9/2009 戒烟运动宣言在家一个月感冒反复,去医院看病,被留下隔离查看。放回家去后,每天只是闲养,看书做菜,弹琴逛街,不过最重要的任务,还是监督我爸戒烟。 我爸的烟瘾是个历史问题,就不叙述了。经过和我妈的长期作战,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一点:如果他自己没有戒烟的理想,那么这个理想对于我妈和我来说就是乌托邦。也渐渐觉得,老爸轻松愉快还是第一重要的,所以近年来监督他戒烟的力度实在有减无增。不知道这是不是阿Q习性。 我爸常和我一起看电视,间或讨论几句。有时候我说了上句,突然没了下句,左右环顾,人不见了。看表等待一分钟,如果还没回来,九成九是躲起来吸烟了。书房,阳台,卫生间——只在此山中,云深不知处。 我的鼻子通过长期学习,已经变得相当敏感,我常常把脸转向我爸藏身的方向,大喊:“爸爸,把烟掐了~”我爸会应一声“好~”,一分钟后出现在客厅,晃上两圈,以示身家清白,然后一副很谄媚的表情说:“鼻子真尖!” 有一次,我蜷缩在沙发上看小说,我爸的手机响了两声,我大喊:“爸爸……”,话音还没落,就听见书房回应了一声“好~我掐了。”我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。 一般情况下,清晨的阳台也是有敌情的地方。而且阳台门隔音效果好,喊爸爸一般是听不到的,要起身抓现行。这对于偎灶猫一样的我来说是个问题。 有天在姨姨家吃榴莲,大家都怨声载道,我爸更是深受荼毒。晚上我把榴莲带回去了一块,第二天早上放在了阳台一端。我爸果然没去阳台上吸烟——他离阳台还很远的时候就闻到了榴莲的味道,却不知道榴莲在哪里,于是愤然离家出走。——后来我摒弃了这种左倾政策,戒烟运动不能过激,要走温和路线。 家里家外的情况有些不同。我在家的时候,我妈自然是君主,我是丞相,我爸就是太尉。我不在家的时候,我妈仍然是君主,我爸就是出将入相的人物。我爸可是狡猾狡猾滴,深谙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”的道理,出了门就常常吞云吐雾。更何况外面总有为将请命的,于是君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 比如,晚上出去溜达,我爸妈常常遇上楼上的阿姨叔叔,于是爸爸和叔叔一起吸烟。其实,叔叔的觉悟远远高于我爸。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,叔叔曾经痛下决心要戒烟,于是把烟全部从阳台扔了下去(虽然过了几个小时,叔叔又把它们捡回来了)。 有天早上说好,我们五个人晚上一起去吃烩面。白天我爸和我在老家,下午往回走,堵在了路上。打个电话给我妈,让她和叔叔阿姨先吃。结果叔叔坚持要去路边迎接我们。我爸说:“唉呀不要让他出来等,还得好一会儿呢。”我提醒说:“爸爸,叔叔也许是想躲出来吸烟的。”我爸听了大笑。 临走前上楼学习做菜和泡功夫茶,阿姨说,她某天质问叔叔:“怎么家里有烟味儿啊?”叔叔说:“肯定是楼下老张又吸烟了。”叔叔忙接话表态道:“其实我决定拉上你爸一起戒烟,等明年你回来了,让他给你一个惊喜。”——叔叔是有可能做到的。至于我爸么?悬。真悬。 记得我爸曾经跟我说过:“丫头,你要记住:小孩儿‘聪明’,人喜欢;大人‘聪明’,人不喜欢。不要做惯了小孩儿,不会做大人了。”对于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事情,我都能 “难得糊涂”一把。不过爸爸同志,为了您的健康,在督促您戒烟这个问题上,我会一直聪明下去的,请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,缴械从宽。 8/12/2009 今年夏天 第一篇 伦敦
7月23早上从希思罗机场坐地铁到大英博物馆,雾气沾衣欲湿。
大英博物馆里有一对晶莹剔透的白玉碗,曾经斟满开元年间的玉液琼浆;有夜光杯,倒映过醉卧沙场的兵士;还有玳瑁的琵琶拨子,独自怀念曾经用它弹丝拨弦的人——那个人在浔阳江头,被千呼万唤始出来;在黄云陇底,曾使我三军泪如雨。其它的,有红色的漆雕,白色的骨扇,都极尽人工之能事,纹理细腻,情景生动。不枉人们千里迢迢来看。
走马观花了一番,我就跑到伦敦塔那里去了。河边有卖牡蛎的小摊。摊主是个亚裔姑娘,娴熟地帮我撬开一只牡蛎,兑上柠檬汁,教我小心擎起来,送到嘴边,——“吸溜”一下就进了肚子。“好吃不?”她问我。我说“好吃”。味道已经忘掉了,只是后味很鲜美,还有那“吸溜”一下的有趣。
后来,坐火车向曼彻斯特去。一望无际的原野上,小雨下得正浓。车窗上是湿湿的流光,把窗外的绿色融化了,一条条地往下流呀流。我拿出等车时买的苹果慢慢吃;对面没有坐人,偷偷把肿胀的脚从拖鞋里解放了出来,用左脚给右脚按摩,再用右脚给左脚按摩,发现左脚背上拉伤不轻,可能是突然一下子走路太多的缘故。
曼彻斯特
到曼彻斯特火车站,天擦黑,叫了一辆出租车,六七分钟的样子就到了曼彻斯特大学的学生公寓,三英镑。我问司机:我不大清楚这里的传统,请问我应该给您多少小费?司机好像很开心,哈哈大笑说:不必给小费!我于是按照美国的传统,给了他五十便士。下了车,花了一个世纪去找公寓housing office。原来它碧玉深藏在一道大铁门之后,进铁门要刷门卡,我只好站在门外等了十分钟左右,终于随人混了进去。可见刷门卡的大铁门只是降低了坏人的效率,但还是拦不住坏人——假设我是坏人的话。
我的小屋子大概6平方米左右,有一张小床,一张书桌,一个书柜和一个洗脸水龙头。门外走廊里有公用的浴室和厨房。床单被罩要现买,橘红色的,质地不太柔软,幸好干净整洁。只是,还没有无线网,也还没有电话。于是和外界失去了联系。我于是背着本本在大街上疾走,期望找到一个能上网的地方。走了一哩地,望着长街远处的灯火,打算回去。一直到第二天开会,作完报告下来,才见到了师兄和师弟。
曼彻斯特是个不大的多雨的城市,7月底也只有十几摄氏度,要穿着薄毛衫和靴子。老板曾经说他对曼城的回忆是”main street flood”,这个我没有看到,可是路面确实总有雨水,也许是每天悄悄地,随风潜入夜了。路边从剧院到商店,大多是红砖建筑,比中国和美国的大部分城市都古朴一些。从观光旅游的角度来说,除了郊区的曼联外,似乎没有其它特别有名的东西。真是一个中庸随和的城市,这和我的故乡很相像,也让我对它生出了亲切的感觉。
学校附近有很多便利店,咖啡馆,还有小酒吧。这里街上似乎流行着庞克风,晚上便不用说了,即便是在白天,也可以看到许多女孩子的眼皮上带着或浓或淡的烟熏妆,衣着上看不到伦敦的风尚。时常看到人们在路上吸烟,不仅仅是男性,还有不少女性。后来听pernille师姐说,欧洲女性抽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,并说有一部分女性是为了减肥而吸烟——这点让我瞠目结舌——岂不是捡了芝麻,丢了西瓜?这是后话了。
沿着曼彻斯特大学的牛津大街往南走(或者往北走,我其实没记得),不远处就是中国城。某天晚上开会回来,看到一个中国女孩子在和人打乒乓球,于是问她附近餐馆。她推荐了一家叫“red chilly”的川菜馆子。第二天,我去要了辣子鸡,发现一点也不辣——本科寝室的姐妹们深谙:“真正辣的东西,nannan一般直接挂了,来不及遗言;如果nannan说很辣,那就是有点辣;如果nannan说有点辣,那就是不辣。”那么,如果我说不辣呢?——家琳会理解为“溢出”,sorrow会理解为“-1开尔文”,nothing会直接训导我:“你确定你吃的是辣子鸡么!?”
还去一家叫“太湖”的粤式餐厅吃了点心和自助,掌柜mm说着纯正的曼彻斯特口音的英语,让人印象深刻。其它的时间,基本是三明治和水果充饥。传统食物fish&chips看了让人退避三舍。最后一天,会议主办方在曼彻斯特大学地质博物馆大厅办晚宴,我们的餐桌上方悬着一只巨大的恐龙骨架,我的面前是复原的猛犸象狰狞的牙,在我欲吃鸡蛋的时候瞥见某种动物的胚胎化石,结果那晚我只喝了饮料。
又见伦敦
曼彻斯特会议结束,我又去了伦敦。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,来到订好的小旅舍,发现唯一剩下的一间空房门锁竟然是坏的。我拉着小箱子毅然出门,在街上流浪了一会儿,找不到有空房的旅馆。街上的人渐渐稀少了,我只得回去。旅舍老板是对中年夫妇,不停地道歉。晚上,我用若干把椅子抵住房门,亮着灯,一夜没有合眼,第二天迅速挪了旅馆。截至此时,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是给家琳和徒儿写的两封email。父母那些天自然非常担心,为此我得做深刻的检讨。
虽然头天晚上没有睡,第二天却精神好的不像话。一大早起来收拾停当,就从我居住的地方,Warwick街77号,步辇到白金汉宫,偷窥了女王的官邸,只不过因为掏钱买了门票,这就是光明正大地偷窥了。穿过花园,从后门走出皇宫。进green公园歇脚。野鸭悠闲地凫水,某一时刻,它们突然立起,奋力拍打翅膀,蹼掌轻盈点水,成群结队地在湖面上飞奔,并且引吭高歌。不知道练的是“凌波微步”,还是“铁掌水上飞”。
出公园向东,走到威斯敏斯特宫,大本钟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整。饿坏了,草草果腹。Trafalgar广场的后面有剧院的售票亭tkts,买了当天晚上7点半的百老汇喜剧《发胶》。买完票刚走了几步,就有好心人上来叫住我说:“小姐,您的票掉在地上了。”类似掉东西的事情我后来还干过几次,先按住不表。
转身去广场边上的National Gallery, 找Rubens, Vermeer和印象派。在莫奈的《iris》前面驻足良久,满眼的紫色和绿色让我说不出地激动。显然莫奈很喜欢他的小院子,那里有水莲池,有日式拱桥,有泥土小路,种满了鸢尾花。就好像中国文人喜欢自家的小园林一样,那里虽小,却容得下他们在外不被容纳的理想情怀,是他们的江湖。
后来步行穿过科芬市场,买了一件宽大的格子衬衫和腰带,抵御日暮的寒意,继续走到剧场。《发胶》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,只是想去感染一下百老汇喜剧简单的轻松,肤浅的愉悦。但是后来发现自己昏昏欲睡。
回到旅馆的时候是晚上11点,匆匆睡了4个小时,就起来坐出租车向希斯罗机场去。载我的司机是个莫桑比克人,在伦敦讨生活。他一直强调自己对中国人民是多么地友好,中国人民是如何给予了他帮助等等,让人忍俊不禁。他说:我不太见得到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自己旅游。我说:我其实也不喜欢自己旅游,不过旅游的人一多,也就转移了重点,成了集体暴走,景观本身往往留不下很深的印象。司机说:是啊,不过你看到很美的东西的时候,you are missing someone to share with.
我于是想起牡蛎,想起泰晤士河上的薄雾浓云,想起莫奈的画。我坐在后座看着车外急速向后而去的树木房屋,一切一切都很安静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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